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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行製作不喜欢她:她长得不够漂亮,不是个电影明星。

2020-07-11


执行製作不喜欢她:她长得不够漂亮,不是个电影明星。

女子侧着脸,眼神看向孩子的床。她的手撑着下巴,手上有个金黄闪亮的婚戒。一盏灯被红色的手巾覆盖,光线打在她脸上呈现出颧骨和阴影,像是暧昧的光影技法。她就像画家维梅尔笔下的人物。
 
「我爱你,比利。」她说。
 
她低下身,亲吻男孩,然后拿起行李。

梅莉饰演追寻自我抛家弃子的乔安娜,为了争取儿子抚养权在法庭和前夫打官司 (图片提供:二鱼文化)

这是《克拉玛对克拉玛》(Kramer vs. Kramer)主拍摄现场的第一天,二十世纪福斯在五十四街和第十大道的片场现场一片慌乱。导演罗伯特・班顿焦虑到可以听见自己的胃在嘟囔抱怨,而这只让他更加焦虑,因为他觉得这声音大到可能会被录进去。

躺在被单里的是贾斯汀‧亨利(Justin Henry),一个可爱的七岁男孩,来自纽约的拉伊市(Rye)。选角导演雪莉‧瑞希(Shirley Rich)在寻找可以扮演达斯汀‧霍夫曼儿子的演员途中,看了上百个男孩。有着金髮、邱比特般脸庞的贾斯汀‧亨利起先并不符合达斯汀的期待,他脑中想的是个「好笑有趣的孩子」,看起来要像他。但实际拍摄测试里,贾斯汀柔软、亲密的样子改变了达斯汀的心意。而且,他意识到比利‧克拉玛不应该看起来要像他,应该要像梅莉——比利的存在,就是不断提醒乔安娜的缺席。

让梅莉・史翠普通过製片选角这一关并不容易。哥伦比亚有些执行製作觉得她长得不够漂亮。费修夫说:「他们认为梅莉不是电影明星,觉得她是个角色演员。」这也是梅莉如何看自己的。但梅莉有她的拥护者,其中包含男主角达斯汀・霍夫曼和罗伯特・班顿——这足以扭转一些人的意见。

在準备拍摄这部片时,梅莉翻阅《柯梦波丹》和《Glamour》等杂誌,乔安娜可能会读的那种(梅莉自己从高中后就没动过时尚杂誌了)。这些杂誌里都有工作妈妈的侧写,那种「优秀的法官带大五个可爱小孩」的故事。现在,社会预设所有女人都应该要可以兼顾事业与家庭,回到那个可怕的老调重弹:妳可以「全都拥有」。但连一方都无法顾好的乔安娜・克拉玛们,该怎幺办?梅莉打给母亲玛莉・沃夫,而她说:「我所有的朋友,在某个时间点都曾经想撒手不管,放下一切离开,尝试看看有没有可能过另一种人生。」

梅莉坐在中央公园的游乐场上,看着上东区的妈妈们边推着婴儿车,边试着把其他人比下去。当她沈浸在那氛围时,交通噪音消失、虫鸣鸟叫噤声——她想着「当一个女性的困境,如何当母亲,还有所有有关『找到自我』的官腔样板文章。」她身边大多数的朋友都是二十多岁的演员,没有小孩。这群最有事业潜力的女人,非常矛盾地,也在最适合生小孩的年纪。一部分的她曾希望自己在二十二岁时生小孩;到现在,她就有个七岁孩子了。

她想着真的有个七岁小孩的乔安娜・克拉玛,想像她看着杂誌上的女超人们并觉得自己无法承受。梅莉说:「我越想,就越能感觉到乔安娜的离开感性、充满情绪的那一面;那与逻辑无关。乔安娜一开始被爸爸照顾、后来被大学照顾、被泰德照顾。突然间,她就是觉得她无法照顾自己。」换句话说,她和一直以来都懂得关照自我的梅莉一点也不像。

某天早上刷牙时,她想到玛格丽特・米德(Margaret Mead),那个旅行到萨摩亚和新几内亚的知名人类学家。梅莉正在读她的回忆录《黑莓之冬》(Blackberry Winter),并在其中看到旁观者清的道理。米德结合直觉和观察的力量,让她可以触及某个深邃之处。梅莉不是乔安娜,她不是母亲、不是妻子,也不住在上东区。但她可以用想像力航行到乔安娜的心境,就像米德旅行到南太平洋。

她说:「我拍《克拉玛对克拉玛》时还没有小孩,但我后来会成为的母亲,已经在我体内。人们总说,『当你有了小孩,所有事情都改变了』,但或许这些东西本来就存在,只是被唤醒了。我觉得演员可以唤醒内心中一些人性共有的东西:我们的邪恶、我们的残忍、我们对彼此的善意。演员可以比一般人更轻易地唤醒这些东西。」

影片开拍之前,达斯汀、梅莉和贾斯汀到中央公园去拍摄幸福的家庭照。这些照片会用来装饰克拉玛家,做为一个曾经快乐的家庭的生活纪录。班顿聪明地删减小说的第一部份,用简短的段落堆叠出乔安娜的离去。电影会从她离开的那晚开始——那晚,一颗炸弹降落在泰德・克拉玛生命里。

三位演员在电影开拍前先在纽约拍摄「幸福家庭」的剧照,作为片中客厅场景的道具,在在提醒母亲的缺席(图片提供:二鱼文化)

当达斯汀第一次看到场景时,他说:「我的角色不会住在这间公寓里。」于是,整个场景迅速依据他的想像重新设计调整。不像大多数的电影,这次他们会照电影里情节发生的顺序拍摄,原因是剧组里这位七岁童星。为了让故事对贾斯汀来说保有真实性,他们每天都只会和他说当天要发生的事,让他去感觉而不是表演,以避免演出让人觉得虚假。对贾斯汀的导演指示,也都只会透过达斯汀传达,加强两人在银幕上的父子连结。

开拍第二天,他们继续拍摄开场戏,泰德跟着歇斯底里的乔安娜到走廊上。他们在早上完成这场戏的骨架,午餐后回来补一些画面。达斯汀和梅莉分别站在公寓门的两侧,然后,有件不只吓到梅莉,也吓到在场所有人的事就这样发生了:在家门口,达斯汀甩了她一巴掌,在她脸上留下一个红掌印。班顿听到巴掌声,看着梅莉冲进走廊另一侧。「我们死定了,」他想。「这部片也死定了,她会到演员工会举发我们。」

不过,梅莉继续走,把这场戏演完。

紧抓着风衣外套,她向泰德恳求:「别让我再走进那里了!」在梅莉看来,她不需要被打巴掌也能演出乔安娜的焦躁忧虑,但达斯汀还是用了额外的手段。这巴掌才只是个开始。

她最后一次在剧中落泪的一幕,是乔安娜和泰德说她不爱他了,而且她不会把比利带走。摄影机对着电梯里的梅莉,而达斯汀在镜头外继续演出他的角色。达斯汀即兴说出来的台词,像是另一种巴掌:电梯外,他开始用约翰・卡佐尔挑衅梅莉,拿他的死和癌症来戳她。费修夫说:「他在激怒、招惹她。把他知道有关梅莉私生活及约翰的事都拿出来,好逼出那个他心中觉得她应该要给的表演。」

根据费修夫,梅莉「脸色一白」。她已经做了功课,把角色想透彻了——她不需要达斯汀对着她泼粪。这就像回到耶鲁第一年,亚兰·米勒为了《芭芭拉少校》逼她挖掘自己的痛苦。她不是那种演员。她像玛格丽特·米德,可以用想像和同理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。如果达斯汀想要用方法演技召唤情绪记忆,他可以用在自己身上,而不是她。

他们收工,梅莉在暴怒之中离开。拍摄第二天,《克拉玛对克拉玛》已经变成史翠普对霍夫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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